《超越地平线》：一份全球报告如何回应AI对高等教育的拷问

人工智能正在改变高等教育的运行逻辑。从课程设计到评估方式，从师生互动到大学治理，技术渗透的速度超出了许多人的预期。但一个根本问题始终悬而未决：当机器能完成越来越多过去只有人类才能做的事，大学到底该培养什么样的人？

清华大学教育研究院文雯、张羽教授领衔编写的《超越地平线：人工智能赋能高等教育全球发展报告》，试图为这个问题提供一份系统性的回答。编写组考察了全球30所高校的优秀实践，调查了18个国家的22万名学生对生成式人工智能的态度和使用行为，并汇集了来自全球各界的专家观点。报告于2025年12月由教育科学出版社出版。

报告的一个核心判断是：人工智能对劳动力市场的影响正在重新定义人才所需的知识、能力和价值观。这意味着高等教育的学科专业结构需要调整，而调整的方向不能仅由技术驱动。报告提出，高校、政府、企业和社会各界需要协同合作，探索人工智能专业人才培养模式，同时全面提升所有学生的AI素养。

在现状研判上，调查揭示了复杂的图景。来自不同背景的学生在对待AI的态度和使用水平上存在显著差异。报告建议高校采用整合策略，对不同学生群体实施情境化、量身定制的生成式人工智能教学方法。这并非简单的技术推广，而是要求教育者理解学生所处的具体环境，再决定如何引入AI工具。

教育教学形态的变革是报告关注的另一个重点。生成式人工智能在改变教学方式、学习模式和评估方式方面潜力巨大，但也存在诸多待优化之处。报告列举了跨学科合作、开发低成本设备、改善互联网连接、优化反馈闭环、注重全人教育等具体方向。这些建议指向一个目标：创造更加有效、个性化和包容的学习环境。

伦理风险被报告列为需要谨慎预防的领域。教师职业道德滑坡、学术诚信受损、隐私侵犯、数据安全漏洞、算法偏见、数字鸿沟—这些问题并非AI技术本身引发，而是长期存在于社会结构中的固有问题。报告指出，AI之所以加剧这些问题，根源在于其强大的技术效应以及技术决定论者的过度推崇。

面对这些挑战，报告选择了一条实用且平衡的路径。它主张在充分发挥AI积极作用的同时，优先保障伦理规范与公平实践的落实。这种实用主义并非否定价值判断，而是强调问题分析应立足于具体情境，考虑主体间及其所处环境的细微差异，关注制度结构与社会互动之间的动态关联。

在治理层面，报告认为高校应建立健全制度框架，借助AI技术优势构建系统化、精细化、多元参与的治理新机制。这一过程需要持续的多方对话、稳健的战略制度与高度的伦理警惕。报告最终指向一个目标：营造一个人工智能赋能知识增长、服务社会发展的学术共同体。

《超越地平线》没有给出简单的答案。它的价值在于，将散落在不同国家、不同高校的实践经验和困惑进行了系统梳理，并在此基础上提出了一个可供讨论的分析框架。对于正在经历AI冲击的高等教育机构来说，这份报告提供了一个从全球视角审视自身位置的机会。